2014/05/12

九年回顧 2005-2014

作者: Orbis 傅鉛文(THE WALL MUSIC 執行長)

半夜看了網路一些文章,想起以前。

零五年九月進入 The Wall,當時其實也才剛出社會,算算二零一四年的今天我出社會才九年,現在所享有的自我發展與自由或生活品質,都已經是毫無猶豫的應該很滿足歡喜,雖然我時常並不。零五年的時候,大部分樂團都不怎麼愛來我們店裡表演,來表演往往是因為哪邊敲不到場地了,哪個場地檔期滿了,或是怎樣得罪別家店了,或是因為去別家都瞬間爆滿所以想來這個「太大」的場地衝更高的人數。當然也有一些,是因為這裡有他朋友,所以最喜歡來這裡。

經過一連串的劇烈變革,零六年末左右我不再擔心樂團不來演出了,焦點轉到大環境的革命,所以搞 Live House 合法化運動,搞校園演唱會,搞媒體宣傳,打出「獨立樂團」名號。雖然 Live House 合法化運動算是取得階段性成果,卻也沒想到往後幾年,反而造成 The Wall 台北公館店今天的困境,台北釋出幾個租金低廉的空間,零八年西門河岸,零九年 Legacy,現在的 Pipe,甚至一些與政府合作的演出活動如雨後春筍都打著 Live House 的名號,這些都形成了 The Wall 這類以民間租賃場地一個難以對抗的競爭障礙。總是被合作樂團或公司質疑,為何我們的場地比人家貴。在此之前我們完全沒被幾個財團開展演空間打垮(例:誠品、學學等等),政府一出手我們就幾乎搖搖欲墜。

這世界多麼諷刺,我們盤算著如何創造「獨立音樂」成為產業,夢想有一天所有周遭有創意有能力的朋友都以「獨立文化」謀生,卻沒想到推了一把變成是以政治關係為門檻,產業裡原本被淘汰的反過來抓住這機會,以過去資歷搜刮資源,重新取得壟斷跟掌控新世代文化的資源,即使他們不需要進入或理解這文化。

零八年,經過前兩年與樂團並肩作戰跟長期的交涉,我成立「有料音樂」這家以樂團經紀為主的公司,實驗性的引進國外的拆帳制度跟合作方式,也將業務重心放在「樂團」的經營、巡演的經營上面。到現在我還是很感謝當年願意信任我的夥伴,即使有些樂團已經解散,有些自己成立了公司,有些當時合作的公司也慢慢拓展了樂團經紀業務。想起當年提著這些樂團資料出門到處吃閉門羹或是一直被潑冷水,對比今天幾個響亮的名號,我還可以沾沾光說當年演出我做的或是唱片我做的,真的是都靠大家支持,真的也是有一輩子講不完的當年勇。零八年底 Freddy 把獨資的公司 TRA 結束營業,由 The Wall 接手原本的業務人事, The Wall 此時從三人公司變成五人公司,加上有料等等,當時一間二十二坪大的辦公室坐了七八人我已經幾乎覺得喘不過氣了。

零九年底,由於不堪長期的財務負擔,尋找下一波公司競爭的資本,以一千多萬的價格售出大半股份讓出公司主導權,想不到因為一個投資標的與其起衝突,最後一刻雙方撕掉意向書當沒這回事。尷尬的是,公司人事跟辦公室已經因為這筆簽約的投資都擴張了,只能硬著頭皮再賭更大。

一零年,我們復辦大港開唱,賠幾百萬,又再投資幾百萬在駁二開分店。然後這年也開始參與政府標案,競逐政府發展文創產業投入的幾百億預算。運作的規模已經達三十名全職,七十名員工。

一一年我們投資宜蘭賣捌所,純粹是個美麗的意外,因為想要幫宜蘭,又想幫小龜,也想去東台灣辦活動,就生出了一家店。

一二年,大港開唱已經站穩腳步,越來越多樂團積極跟我們合作也都想登台。這年其實我們主要就在做一三年復辦野台的各項準備,也因為這兩年規模變大,增加了許多合作對象參與了一三年的野台復辦。當然這年發生的許多問題,只是未爆的火山,造成了後面的惡果,同時也越來越多原本的合作對象離我們而去。是外強內弱的一年。

一三年是 The Wall 十周年,其實年終我回顧這一年,完成了許多事值得驕傲,但恐怕也是我人生最痛苦而遺憾的一年。大港開唱如預期的成功,滅火器發片站上更高的層級,野台復辦贏得「史上最好的音樂祭」口碑。然而,就在 The Wall 創辦即將滿十年,眼看就要豐收共享十年堅持的果實,卻發生原始股東不滿多年未獲利並轉賣股份的事件。作為八年經營者的我付出了沈重也沈痛的代價,為了撐住這個二十多名正職、七十多名員工、無數音樂人夢想的文化品牌,幾乎把可以得罪可以失禮的對象都弄光了,也讓關心的朋友擔心我,心底非常非常抱歉。

我常常想起過去一二十年來台灣曾經風光一時的文化品牌,銘記他們失敗的經驗,有時也會害怕 The Wall 的下場。然而面對想要改變這個品牌的外力,我又變得頑固強悍。總是抱持著要扛著招牌一百年的信念,卻也總是在走進公館店地下室時擔心不知何時要跟它說再見。很多人不再來到這地下室,但仍然不會改變我們堅持要開這家店三十年五十年的決心。

想想我出社會才剛滿九年呢,說什麼大話。何況我應該還要再多想想,在出社會滿十年的時候要給自己什麼禮物,也許是 The Wall 的再進化,也許是新創一個事業,這是最近我一直在四處走動的原因,也是每天都想破頭的事情。每天都要給自己信心,還可以做更多事情。

一四年是沈澱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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