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4/18

暖場團

作者:Orbis 傅鉛文(THE WALL MUSIC 執行長)

十年前的台灣樂團場景,很多時候沒有太多主副之分,什麼團都一樣,都是小團,免費的戶外演出也吸引不了多少人,何況是要買票入場?所以買票難以成立,大多數進去的人意識到的恐怕是pub的入場費而不是買一張看台灣團的票,因此當然門票可以換一瓶甚至兩瓶酒。純粹樂團的活動往往是六個團以上一起演出,票價可能是150,樂手都是一起搭巴士省錢到任何地方,或者就搭客運,演出費從一千到五千大家都可以接受,還擔心主辦者賠錢,這是當年的台灣。

隨著越來越多人多年的努力,環境逐漸成長,開始出現一些樂團人氣高漲,開始有所謂的Live House,開始有越來越多地方想「給樂團一個演出的舞台」,這時的樂團們最開心的就是跟高人氣樂團一起表演,不只是因為人多而已,主要還是拆帳的時候,大家都習慣均分,當晚三個團演出就分三分,兩個團就分兩分。我一直記得很清楚,許多年前我剛到The WALL工作沒多久,我認為這樣不公平就擅自按照我認定的比例分配演出費給樂團,有一個樂團成員結束後找我理論,說我憑什麼認定給那團比較多。

在2006-2008這樂團票房急速爆發的兩年,我以市場導向進行了一連串的變革,由於發現觀眾對於看更多團並不會感到更滿意,大部分觀眾只想看他們想看的那一團,於是我也將總是一個晚上三個團的演出,推出某些只有兩個團,甚至只有一個團的節目。

只有一個團演出一個晚上,一開始還讓很多人很不適應,當時有些歌手或樂團,來The WALL演出時一定都會想一下要找誰一起搭,甚至就請我們幫忙安排,那個時候,不管壓軸主打團多大牌,一個晚上有兩三個團演出,才是常態。

然而漸漸的,許多理由都讓大團們不再安排暖場團。因為觀眾並不喜歡暖場團,我們發現一個半小時的演出時間並不會讓觀眾有任何不滿足,反而加了一小時的暖場團會聽見一些觀眾抱怨暖場那麼久或甚至說「都是暖場暖太久才會唱到那麼晚」。因為暖場團技術上相當麻煩,第一會壓縮試音時間使得壓軸團試音必須提早許多,第二換場的器材上下必須增添人手並且提高不確定性、勞力負擔。甚至是因為,找暖場團來還要分錢給暖場團,而多少錢才算公平這在圈內又沒個共識,大團本身反而常有吃虧的感覺。又或者因為,獨撐整晚往往可以帶給樂團更大的成就感?最後甚至,越來越多國外團演出我們也不再安排暖場團,因為這些總是讓人吃力不討好的理由。

當然我們一直都知道這樣的情況對整體環境長遠發展並不好,尤其對於新一代樂團來說肯定是巨大的損失,但由於圈內大多共識已成,很多團或公司甚至會拒絕我們安排暖場團。

記得許多年前,我問日本同業,為什麼你們的Live House入口幾乎都會掛「No Re-Entry」不讓觀眾自由進出會場呢?他說因為觀眾會在喜歡的樂團還未上台之前跑到外面休息,這樣的話就失去認識新樂團的機會,也失去了策劃演出陣容的意義。當時我真是大大地震驚,他們竟然因為這樣的理由,可以冒上服務不佳造成觀眾困擾的風險,形成共識普遍採用這樣的制度。後來我去到很多國家的場地,也常常是不讓觀眾自由進出的。

一個樂團場景的成長茁壯,除了既有的大團持續往上發展之外,一代又一代的樂團能不間斷的冒出頭來也是重要的事,如同許多人提過的,當年許多的重要演出,我們都會安排Tizzy Bac做暖場,甚至他們一個月演出三場都曾發生過。原因當然是我們對Tizzy Bac有極高的信心,相信只要觀眾看過他們演出,就會愛上他們,甚至他們的加入演出也會幫助到活動的宣傳,而今天他們的成績也證明了當年大家對他們的信心是正確的。另一方面,Tizzy Bac的配合度也是非常的高,這也是大家都喜歡找他們的重要原因之一。

現在大團們獨挑大樑幾乎已成標準,甚至這次Tizzy Bac巡迴安排暖場團,還廣泛的被稱為「創舉」,想不到台灣社會這麼容易遺忘,不過兩三年前才開始的事,讓人實在驚訝。

這兩年我常常想,如果可以安排什麼團跟哪個大團一起演出就好了,但他們公司大概不會答應。對於自己在這個「去暖場團化」過程中也曾推波助瀾,不只一次感到懊悔甚至罪惡感,如果一直維持著Live House演出一定有暖場團的生態,我想大家也是都可以弄的好好的吧?

Tizzy Bac總是我最愛的台灣團之一,總是會做我理想中樂團該做的事,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是能回歸當年那種找樂團一起表演的樂趣,付出一些時間勞力甚至金錢的代價,還去違反潮流,也難怪大家都要起立鼓掌。

相較於主流的大型演唱會常有一個巨星獨撐整晚,全世界的樂團演出不論主流獨立幾乎百分之百都是二到三組,有些甚至都是六組樂團在一個晚上演出的。暖場團雖然很麻煩,但大家都知道這對於整體環境長期發展的重要,所以一定得接受這麻煩,像是先送暖場團音樂給主打團審核,或是器材的調配租借,換場的協調,主辦單位若不是抱持著對音樂的狂熱,誰會自找麻煩呢?國外有些主辦單位,甚至會將大演出的前面兩三個演出時段出售給樂團,想擔任xx團暖場?可以,第一團多少錢,第二團多少錢,第三團多少錢,付錢就讓你暖場。除了宣傳機會,爭先恐後的樂團圖的也是一個資歷。又台灣有五六百個以上的樂團,若不是「落日飛車」真的好,Tizzy Bac怎麼會偏偏找上他們呢?

暖場團的故事說也說不完,作為策演工作者,倒是很希望少點遇到熱臉貼冷屁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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